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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颗永流传 2

石子从离地一人高的半空中砸了下来,阵图溃败,一颗紧跟着一颗,滚进湿漉漉的草丛中。卢克睁开眼睛,垂下盘在一起的双腿,缓缓地落在地面上。鞋底触感松软,泥土中还蓄养着上一场降雨留下的恩泽。环顾四周,吸声静闻,他没有听到异动。只有风声从林间呼啸而来,摇动着头顶的枝叶。清晨的凉意已经退却,闷热随着氤氲的水汽和明朗的阳光重新笼罩回地面。

卢克拽了拽睡袍的下摆,有些野草窜得很高,会把叶梢沾的泥水蹭到布上。一边往屋里走,他一边思索着刚才击中他的幻境。不够刺耳,但足够清晰。将思维探出体外,在原力中漫无目的地巡游时,他听到了熟悉的扰动,如同在水潭中丢下饵料,引来熟识的鱼群。有位与他关系亲近的朋友正在遭受磨难,他需要去探明真相。经历了刚才的当头棒喝,他无法重新沉浸于冥想之中。和莱娅讨论此事是更好的选择。

推门走进起居室,他把木拖鞋留在了门外。虽想征得房屋主人的同意,但事态颇为紧急,他只能默念一声抱歉,打开了通讯器。

莱娅蓝色的影子被投影器投在了半空中。她目光灼灼地看着卢克,似乎刚从一场辩论的半场休息中离开。上一次联系上她的时候,莱娅正在科洛桑,与科瑞利亚集团商讨建造共和国舰队的协定。

对于政治事务,卢克往往爱莫能助。在没有军事行动的时日里,他会继续梳理前代绝地教会留下的残卷。旧日岁月中,他们守卫了旧共和国;卢克也想寻找到一些对原力敏感的人,分享他收集到的书籍,教授他从欧比旺和尤达那里习得的知识,然后说服他们留下来,和他一起为新共和国效力。在此之前,他只能尽力完成莱娅委托给他的任务。

没等他开口问候,莱娅就抢先一步,向他丢出问题。

“卢克,”她的神情很紧张,“你有没有察觉到,有人陷入了危险?”

“是的,我刚才冥想的时候发现了。一条一直隐隐存在的连结突然失去了回馈,而且是被强制掐断的。既然你也察觉到了,想必这是我们共同的朋友。”

莱娅的眉间深深地凹陷下去,她的脸庞上浮现出忧愁的神色。“有了你的辅证,我现在能确认了。我想,卢克,这个受到伤害的人,是韩。”

听到这句,卢克有些惊讶,“他没有跟你在一起?我以为和科瑞利亚的商谈需要他出场。”

莱娅轻轻摇头,“商谈已经结束一星期了。按照原计划韩只要把他的表兄送到太空港,没想到,他随后就告诉我,他有点事要处理,就直接离开了,连千年隼都没开走。”

“千年隼都没开走?”这就奇妙了,“他有没有说要去哪里?”

莱娅耸了耸肩,很是无奈,但满脸的无奈无法掩盖眼神中蕴含的忧虑,“他说了,塔图因。”

吻别了这座私宅的主人——她睡在床上没有完全清醒——卢克穿回了他的短款绝地袍,又在胸前别上体征控制盒。他没有什么行李,只有一柄挂在腰上的光剑。就要爬上X翼的时候,他看到她披着晨衣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扶着门框。

“有什么急事,现在就要离开?”

卢克有些抱歉,但是事关韩的性命存亡。他还是跳下扶梯,搂住她。“我不得不走,我最好的朋友遇到了危险。”

“我能帮得上忙吗?”

“这回不能,”卢克轻轻地拍了拍她的后背,“这回不能。”

从太空俯视塔图因熟悉的棕黄色地表,卢克知道自己永远不会真正地离开家乡。他回过欧文和贝露的湿气农场,已经被帝国廉价拍卖给了他们过去的邻居。他们留卢克吃了一顿晚饭,坐在曾经熟悉的岩洞,一切却已截然不同。这家好心人想把卢克小时候的东西送还给他。卢克只拿走了一只木盒。

“这是比格斯·夜明者送我的,”他向那家人解释,“他那时是我最好的朋友。”

他曾经最好的朋友,在雅汶战役的炮火中化为一缕宇宙尘埃。那本来也应该是卢克的命运,如果韩没有转换心意,及时赶到。与他相识的七年以来,韩挺身而出拯救他的场合已经数不胜数,他却记得自己救他的次数。他总觉得自己欠着韩。

韩听到他的想法之后,只会说他太较真。他会说,“我需要你这小鬼救?我能摆平所有的事。”

但这一回,卢克相信必须轮到自己出手了。韩·索罗或许能凭当宇宙海盗练出来的一身本事侥幸逃脱各种难堪的窘境,但这一回他真的孤身一人,没有楚伊或者任何人的协助。

卢克从后座里掏出一件厚实的粗布袍子,盖住了身上深黑色的绝地装束。他掀起兜帽盖住自己的脸,给太空港的职工付了信用点,匆匆地隐入了人群。

他需要消息源。韩·索罗来到莫斯·艾斯利,不会一点踪迹也不留。按照以往的经验,卢克知道韩可能会在酒吧停留片刻。他把袍子裹紧了一点,钻进了一家熟悉的酒吧。

政权的交替对这间小小的酒吧影响颇微。他还记得欧比-旺带着还是农场男孩的自己走进这家酒吧的那天,那时他还不被允许购买酒精饮料。卢克点了一杯橙黄色的啤酒,用沉重的酒杯遮住自己大半张脸,一双敏锐的眼睛在吵闹的酒吧中四下逡巡。

“想找什么人?”有人用当地语粗声地问他,声音压得很低,勉强从乐队的演奏中分离出来。卢克转过头,看见问他的人是酒保。他是新来的,蓝色的头脊上还戴着一顶小帽子。卢克没有侦查出任何恶意,满腹只盘算着做点小生意。

“你们最近有没有接待过韩·索罗,就是那位韩·索罗?”卢克风轻云淡地说着,抬头却看到一双瞪大的眼睛。

“你没听说过?”他嗓音大得有些夸张,甚至招惹到了不必要的注意。

“没听说什么?”虽然还没听到回答,但是卢克有种不好的预感,韩又惹出什么大事了。

“唉,就这事啊!”酒保后退一步,钻进吧台后面,翻找出一张传单。在科洛桑人抛弃纸质印刷品的时代,塔图因人还在用油墨在泛黄的薄纸上印刷广告。卢克把纸片接到手中,立马被染了一指头墨黑色。然而他的注意力立马被传单上面印着的图像夺走了。

他看见一幅潦草的漫画,只有几根吝啬的线条,画出一张抽象的人脸,眯着一对小眼睛,鼻子是夸张的一弯曲线,脸上还用重墨打了一个大叉。但旁边的配字是不会错的:

“韩·索罗,你的仇家——现在是分食他皮肉的时候了!”

卢克拧紧了眉头,看着底下排布的小字,提醒接到传单的人这场“分食”的时间和地点,以及这场盛会的承办者。他回想了一下现在的时间,又抬起头,向酒保询问。

“鞣塔是谁?”

酒保点点头,接过卢克空掉的酒杯,转身在制酒机前等着蓄满。“你是外乡人吧?鞣塔是继承贾巴在塔图因财产的赫特人,据说是他的亲属。赫特族人就是这样,特别重家族感情。韩·索罗害死了贾巴,它的家人肯定会雇赏金猎人,追杀他到天涯海角。”说完,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你不会也是吧?可惜,晚了。”

转过身的时候,座位上已经没人了,吧台上只留了几枚镍币。

 

坐在飞行车里,卢克有些内疚。严格来说,是他和莱娅联手格杀了贾巴,却害韩担上了杀父之仇。他的通讯器无法担负星际间的长程通讯,无法联系莱娅,通过官方手段与这位地方豪强交涉,再说,他也不信赫特人会买新共和国的账。就连帝国也要掂量着与它们合作。

想起韩上一回落到赫特人手里的经历,卢克的心头揪紧了。他还记得朝冻在碳块里的韩望去的匆匆一眼。韩长着嘴像在痛苦地大叫,手掌推开在胸前,毫无用处地推挡着从四面八方压向他的冰冷碳粒。之后韩从来没跟他提过那有多难受,但即使没有开口讲述,卢克也能感知到他的情绪。一提到这件事,韩就会把话题转向别的方向。他依然残留着被封冻几个月余下的恐惧,若有若无地辐射出来,冲击着卢克的神经。他想安慰他,说一切都会好起来,他再也不会受到这种折磨了——但是谁知道呢?今天韩又落入了相同的境地。这位鞣塔甚至不打算采取碳凝这种长期慢性的折磨。它邀请所有人一起来观赏韩·索罗的最终死刑。

他对鞣塔一无所知。这名赫特族新头领会答应与他交易吗?它不缺钱,更不把共和国放在眼里,一旦形成了特殊的目的,就绝不会轻易改变主意。此外,如果它得知,与他交涉的卢克·天行者贾巴的死亡负有更大的责任,没准把他也扣下了。情况如此险恶,卢克可能需要把韩偷出来。他只有一天一夜的时间可以施行计划。

上一次施行救援计划可不像现在。他身边有莱娅、楚伊和兰多。有他们的接应,救援才能顺利实施。现在只有他一个,独自在沙海中开着租来的飞行车,往贾巴宫殿的方向开去。他甚至无法和莱娅取得联系,如果他被俘获了,她至少要一星期后才能带人赶到。到那时候,他没准已经和韩一起,挂在莫斯·艾利斯的城外,被食腐飞禽吃空了。

卢克沉下脸,只有一条路了。事到如今,他第一次庆幸自己的出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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